从社区到海外,中医药这样走向世界

时间:2026-11-11 16:49:08  来源: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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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社区到海外,中医药这样走向世界

10月17日至18日,2026世界传统医药大会在北京举办。会场外,数智中医药体验区前,队伍从展台一直排到过道。一位来自巴西的参会者正体验经络检测仪,工作人员耐心地为他解释检测结果。这位参会者听完,拿出手机把屏幕上的方案拍了下来。几步之外,AI把脉问诊的展台前,体验者只用几分钟就获得了一份体质分析和7天饮食建议的报告。中医按摩机器人、智能针灸铜人、八段锦机器人跟前,国内外参会者轮番排队体验。

会场内,中国科学院院士仝小林在主旨报告中介绍了中医药防治“四大慢病”的多项代表性研究成果:以三氧化二砷联合全反式维甲酸为基础的治疗方案,在相关研究中使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患者五年总生存率达到约90%,相关三氧化二砷制剂已获美国FDA和欧盟批准上市;围绕通心络胶囊、芪苈强心胶囊、麝香保心丸等开展的大规模、多中心临床研究,也为评价中医药在心血管疾病防治中的临床价值积累了循证证据。

从会场外的中医药科技创新到会场内获国际认可的循证研究报告,中医药正在成为一套能够解决全球老百姓健康问题的通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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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6世界传统医药大会现场,外国参会者体验中医药传统文化。牛宏超摄。

中医药慢病防治方案获国际认可

糖尿病诊疗在临床上一直有一个难题——糖尿病肾脏疾病,它是糖尿病主要微血管并发症之一。大量白蛋白尿是疾病进展的重要危险因素,会加速疾病进展至尿毒症。现有的西药只能控制血压、血糖等基础指标,很难阻止肾功能继续恶化。

中日友好医院临床医学研究所药物药理室主任李平带着团队总结时振声、吕仁和等名老中医经验,梳理近30年来的文献、各地调研,引入系统生物学方法,发现代表性生物标志物,构建了客观表征证候的新方法,并开展循证医学与系统生物学结合的疗效评价。最终落成“益气养阴、活血化瘀”的复方,被称为“糖肾方”。

研究显示,糖肾方在部分环节优于西药常规治疗;临床中被证实具有改善糖尿病肾病、延缓肾功能恶化、提高eGFR等作用。

会场里,李平脚部受伤,戴着护具,仍穿梭于各个论坛之间。她想告诉世界,中西医结合治疗糖尿病肾病是综合、个性化的方案,可以弥补现代医学治疗上的一些不足,进行全面调理、实现最佳疗效。

糖肾方不是孤例。仝小林列举的成果中,既有以三氧化二砷为基础的白血病联合治疗方案,也有针对脓毒症救治和糖尿病预防的中医药研究。相关临床试验显示,在常规治疗基础上,加用血必净注射液使脓毒症患者28天全因死亡率较安慰剂组绝对降低7.3个百分点;在生活方式干预基础上,津力达颗粒使糖耐量受损合并多项代谢异常人群的糖尿病发生风险较安慰剂组降低约41%。这些研究路径不同,指向却一致:以临床问题为起点,以循证评价和机制研究为支撑,让传统经验获得科学验证,让作用机制得到深入阐释,推动中医药成果以国际可理解、可评价、可共享的方式服务人类健康。

“传统医学不再只是地域性、经验性的医学实践,而是正以更加可理解、可评价、可共享的方式进入全球医学主流体系。”仝小林院士表示,放眼世界,中医药已成为现代主流医学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贡献了越来越多高水平的循证证据,临床指南和国际标准,并通过中医药传统理论启发科学新认知,为全球慢性病防治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让中医药适宜技术向下扎根

一个复方、一盒药,医生开处方就能用;而艾灸、罐疗、刮痧这类中医适宜技术,靠的是手上的功夫。功夫传不下去,技术就留不下来。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护理部主任裴晓璐见过太多“专家一走,技术也跟着走”的事。2026年1月,依托13个国家中医优势专科联盟(覆盖超 300 家医疗机构),北京中医医院主办的“河北省基层医疗机构中医药适宜技术与服务能力提升高级研修班”开班,全年计划举办21期,为河北1200名基层中医医师免费培训,涵盖21个专业模块、百余项核心技术;截至5月,已办八期。

为确保当地学得会、用得准,每期培训仅聚焦1—2项技术,实操演练时长占比不低于理论授课;学员先在基地完成封闭式实操训练,再由带教师资下沉至属地机构开展现场带教指导。为了让技术留得住、用得久,医院还推动适宜技术服务与医保支付、科室绩效、个人收入“三挂钩”,将艾灸、罐疗等技术嵌入家庭医生签约服务包与慢病管理全流程。

让技术扎下根,上手快,还需要AI工具来助力。

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人工智能正被当作扩容优质服务供给的新型基础设施。“广医·岐智”中医药大模型,以医院70年积累的名老中医经验、407万份临床病例、涵盖9大类1400万条数据的中医临床知识库为训练底座;门诊场景下2至3秒自动生成病历文书,并提供辨证思路、方剂推荐、用药禁忌等诊疗建议,帮助医生提质增效。自2025年3月上线以来,系统已累计完成精准分诊35.57万人次,生成AI预问诊病历7.78万余份。

未来中医药数智技术的国际输出,是可基于本地数据校准优化的辨证论治框架,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副院长杨睿看来,“这是真正的普惠共享”。

中医药技术向海外沉淀

技术标准在国内成熟,数智工具在基层铺开,中国中医药的体系能力便开始通过实体平台向海外沉淀。

北京中医药大学自 1991 年在德国建立魁茨汀中医医院以来,已在多国建立海外中医中心。学校已为 170 个国家和地区培养 3 万余名中医药人才。从与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合办双学位,到2025年中新AI联合实验室揭牌,合作从人才培养拓展至联合科研。该校国际合作处处长王雪茜表示,合作已构建起海外实体医院、学历教育、联合实验室三个层级平台,正从单向“输出”转向双向“共建”。

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国际交流与合作办公室主任贾冠春介绍,中国中医科学院西苑医院连续十五年承接国家援外培训任务,为全球95个国家培训学员超3200人次。医院派出的中国援柬埔寨中医抗疫医疗队,在金边建立起首个政府间海外中医门诊,累计服务患者2.2万人次。医院还与澳大利亚西悉尼大学合作研发的创新中药“塞络通胶囊”,已完成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并获得11项国际专利,成功在新加坡注册上市。

尼中文化教育协会主席哈利仕曾在北京学习中医7年,回国后把推广中医药当作毕生事业。他有一个朴素的观察:如今尼泊尔每个县、每个村庄都有中医诊所。一个没有到过中国的尼泊尔患者,能在自己的村庄里找到一家按可识别、可培训、可评价的方式运行的中医诊所——技术下沉为服务,体系下沉为可及性,这就是“通用语言”最直观的样子。

中医药用标准赢得国际话语权

有了好技术、好服务,中医药走向世界的步子越迈越大。而要让这步子走得稳,还需要解决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规则。“标准是话语权,标准是最好的一个制高点。”中国中医药循证医学中心主任史楠楠不仅见证了国内队伍和机制的成熟,更见证了中国在国际标准制定中地位的变化。

史楠楠还记得,人参种子种苗标准是我国牵头制定的第一个中药类ISO国际标准,当时困难重重,因为“产量在中国、定价权在韩国”的产业失衡长期存在。为了从源头掌握话语权,中国选择从上游的种苗环节切入,牵头制定国际标准,而这直接触动了韩方对高端市场地位的敏感神经。

面对韩方的质疑,中方没有在会议上争论,而是用数据说话。标准制定团队采集了多产地的人参种苗,进行比对分析,最终拿出了一个在质量等级和检测技术上都无可挑剔的方案,让原本各执一词的各方,接受了一份共同的文本。

十几年的发展,如今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史楠楠告诉记者,如今大家都认识到标准是话语权,主动要求参加,“以前我们是主动去找项目,到现在我们得选项目、找好项目,甚至会要求申报方先去联络相关的国际伙伴,组成跨国联合团队,再去申报。”

这种变化带来的是实打实的国际话语权。史楠楠给出了一组数据:到目前为止,ISO发布的中医药国际标准中,有60%以上是由中国牵头制定的。“我们中医药在国际标准领域,现在是很有领先地位的。”史楠楠说。

规则的生产方式在变,规则所在的平台也在升级。ISO/TC 249于2009年成立,秘书处设在中国。2025年,该委员会正式升级为“传统医药技术委员会”,工作范围从中医药扩展至全球传统医药;中国继续承担传统医药技术委员会及下设中医药分技术委员会秘书处工作。截至2026年第三季度,ISO/TC 249已累计发布149项国际标准,69项在研,覆盖中药材、中药产品、诊断术语、诊疗设备、服务流程等领域。

比单项标准更具结构性意义的,是分类权。2019年第72届世界卫生大会审议通过ICD-11,首次纳入起源于中医药的传统医学章节。在中国联合相关国家合作下,建立了以中医药为基础、兼顾日韩传统医学内容的病证分类体系,推动150条疾病和196条证候(不含特指和非特指病证)纳入ICD-11传统医学章节。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官方表述是,ICD是“全球卫生健康领域具有权威性的基础和通用标准之一”。

从会场外那位举起手机拍下方案的外国参会者,到日内瓦世界卫生大会上审议通过的ICD-11编码,从李平团队验证了20年的糖肾方,到尼泊尔村庄里那家能随时推门而入的中医诊所。

中医药走向世界,从来不是一场单向的文化宣讲,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趟出来的。当一种医学,能实实在在地解决全球老百姓的健康难题,能跨越国界被同行掌握,能写进国际通用的底层规则时,它自然也就跨越了地域和文化的边界,成为世界愿意共同倾听的“语言”。

编辑:闫如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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